第22节（第1051-1100行） (22/48)

如意，如意。

我念着这个名字，却看见阿梅抖了抖枝叶担忧地看了我一眼。

我被如意带到了人世，人事来往不绝，他们说着太多我不懂的语言。我想我是沉睡了太久，或是继承下来的记忆太过于缺失，这是我被如意锁进一个不知何物的匣子里最后的一个念头。

而外头的声音，则是一片纷杂。

一个妇人的声音在问：“如意，你在做什么？”

“没，没做什么，随便收拾收拾。”她的声音软糯，故作的镇定中有难以掩饰的慌乱。

然后又是一片杂乱的脚步声，其中还夹杂着如意的哽咽声，渐渐的，妇人的声音压过了一切：

“好哇，你个死丫头！这鹅黄的衣衫你是从哪里来的？是不是偷的？我打死你！叫你偷东西……”

如意的辩驳声细微，她说不是偷的，但也说不出这衣衫的来历。

再后来，屋子只有如意细细的哭声。

也不知道过了多久，我感觉匣子被打开，我再一次地被她握在了手里。

她说：“我只有你了。”

有那么一刻，我是窃喜的，但随之而来的是更多的惆怅。

阿梅来找我的时候，已经是几年后了。但对妖怪来说，几年的光阴在我们的眼里不过是一眨眼。

月色动人，我与阿梅坐在如意家的屋顶上游荡着两条腿。阿梅刚刚化形，还是个女童模样，说话也是脆声脆气的可爱。

她说：“阿镜，这几年你过的好不好？”

我想了想除了前头的两年被如意锁在匣子中，后两年还是可以经常随着她窥看人世。于是，我答道：“挺好的。”

阿梅点了点，一副“这我就放心了”的样子着实可爱，我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她头上的两个花苞。

忘记说了，我也化形了。虽然不明白为什么阿梅要修行几百年才可以化形，而我只需要短短的几年。

就像她此刻拉着我的手，和她自己的手比较，然后露出了个咬牙切齿的表情。

“为什么你也可以化形！而且还是以成年的样子！”

我宠溺地摸了摸她的头，说：“因为爱啊。”

我说着，眼光却透过屋子看着熟睡的如意。许是我的目光太过于温柔，连阿梅都看出来不对劲，她迟疑而又惊恐地问道：“你，你不会喜欢上一个人吧？！”

“呃，我——”

“你怎么能喜欢人呢！人弱小，而且最多活不过百年，百年以后……”

我有些无奈地打断她，“她有喜欢的人。”

阿梅絮絮叨叨的声音戛然而止，静静地对上我的眼睛，我却莫名尴尬地别开了视线。

月光清凉如水，尽洒于山川之间。无论岁月如何交替，一千年前的月光和一千年后的月光到底没什么区别。

阿梅在身侧难得安静，叫我有忍不住诉说的欲望。我告诉她，也是这样的一个夜晚，我吸收了月华，想起了一些我从前的往事。

原来我并非是刚刚修炼成精的妖怪，而是很久很久以前就有了灵智，因为某些缘故陷入了长久的沉睡里。

“还有呢？”阿梅忽然出声问，“你还记得你是谁？从什么地方诞生的吗？”

我摇了摇头，说都不记得了。

都不记得了，太过久远了的事情，连妖都忘记了。

幸好的是，作为一只镜妖，看家的本领我倒是还记得一二，可是沉睡醒来的我，第一次施展法术的对象竟是如意。

说到这里，我没意思告诉阿梅，我问如意的是：如意如意，你是否有喜欢的人？是我吗？

镜生梦境，在如意的梦境里我见到了她的意中人。

就在我醒来的那一天，红花遍地烂漫，如意与村中的女孩一起出来采集红花染布，她手脚麻利，渐渐地与其他女孩脱离。

她的意中人便这样忽然出现了。怀里抱着一个女孩，衣衫残破，虽也束了冠，却是歪歪扭扭，颇为狼狈。

他见到如意颇为吃惊，转瞬而来的是万分惊喜。

他说：“请姑娘救我。”

少年揭袍欲跪，却叫如意侧身避开。如意偷偷看了眼他清峻的眉眼，悄悄红了脸颊。

水乡的女子，大多数是会水的。如意带着他悄悄渡河，先是他怀里的妹妹，再然后是他，长河长，她满脸绯红地为这个素昧相逢的男子渡了好几次气。

等终于把他们送过了对岸，少年忽然从怀中取出一面镜子，塞给了如意。

“多谢姑娘搭救在下与舍妹，若能逃脱此次追杀，在下必定厚谢姑娘。此物为证，后会有期。”说完，他便抱着女孩匆匆而去。

这面镜子便是我，千年前我在越国的一条河中被前世的如意打捞起，千年光阴兜兜转转我终于还是回到了她身边。

可如意不知，她心心念念地只有那男子的身影。尤其是等她再游回来看见他留下的一套鹅黄衣衫时，不禁羞红了脸。她看着他离去的方向，竟隐隐生出不舍。

她以为相遇是梦，而我遇见她何尝不是美梦成真呢？

我幽幽一叹，转头看向阿梅时，她已经睡着。也罢，这心事终究还是我自己理吧。

我跳下屋顶回去，却没有看到阿梅那轻轻颤的眼睫。

又是一年春去秋来，时光走的太快，快到如意不得不向它妥协的时候，那个人终于再次出现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