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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4节(第2151-2200行) (44/48)
我说:“容貌不过幻象,妖精,便更是如此。”
她点点头:“奚疑姑娘可知,我请你来是为何事?”
“寻医问药?”我这人做生意出了名的公道,一段过往换一个愿望。你想要什么,我都可以给你。照苏荷这将死的模样,大抵就是这样。
不想,她却轻笑着摇头:“我要一壶奈何酒。”
我端起茶杯的手微微一抖,几滴茶水无声地掉落在白色的大理石桌上。她听我不说话,又道:“奚疑姑娘要的东西自然不会少。你大可把我一生的回忆都拿去。”
我倒不是怕她赊账,我这儿也没赊账的说法,只是……
“这都城里卖毒药的人可多得是,为何是我?”
“可敢卖毒药给我的,只有你。”
左右想想,似乎也是这么一个理。将军府里的事多多少少都成为都城百姓茶余饭后的谈资,就连路边讨饭的乞丐也知将军宁往与夫人苏荷一直不合。说苏荷是黎国的奸细,要这毒药害宁往也没什么不妥。
我轻挥手,一壶奈何酒便立在桌案上。我不是东离国的人,她害不害宁往终归不在我顾忌的范畴。这也毕竟是笔轻松的大生意,岂有不做之理。
我起身要走,苏荷却轻声叫住我:“最后……劳烦姑娘在我死后将我跟慕良言葬在一起。”她声音里有些哽咽,语气也充满诚恳。
终究,那些关于她和慕良言的流言蜚语都是真的。
荷塘被风吹起一层层涟漪,她躲在纱幔下的阴影里,柔弱得似是这风再大些便能将她吹倒。
我看着她这般模样有些不忍拒绝,反正也不是亏本的生意,我淡淡回了她一个好字。
二、
收到苏荷的回忆是在三天后。
奈何的毒性是三日才发作,她必定是当日便喝下了那酒。我特地挑选了一只雪白的陶罐封藏她的回忆,想这命薄的女子走得如这陶罐般干净。
我抱着她的回忆快步进入屋后的冰窖,所有的回忆都被我冰封在这里,苏荷的也不例外。我得快些将回忆冰封好,然后赶在所有人之前为苏荷收尸,否则,她的心愿未了,到手的回忆也会飞走。
然而,今日似乎注定不能顺心,从洞口至窖底这段路,我走过三百年,偏偏在今日出了岔子。
或许是我着实太过急躁,跑得过快,又或许洞口到窖底的这段路委实太长太蜿蜒,让窖底的夜明珠的光照不到头,再或许,上天注定我得不到苏荷这段回忆。总之,还未等到我将这段记忆护送到窖底,我便随着陶罐咕噜咕噜地滚下了冰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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只因我太过自信又太过吝啬,这没花色的陶罐是我向商贩讨价好久才花了一文钱买的,不想,竟不济到没等到我滚到窑底便破裂了。
苏荷的记忆从裂缝中逸了出来,我手忙脚乱地伸手抓住那些犹如发丝般飘散的记忆,摊手,却看见自己什么也没能抓住。
罢了,我想,就这样做个顺水人情,将这个愿望就送给苏荷了。我从窖底慢吞吞地回到地面,看看天色,已是赶不上替她收尸了。我只好搬了张藤椅,携了壶茶,安然地坐在洞口观赏着苏荷的记忆。
从出生到十八岁间的记忆早已飘散得无影无踪。故事是从慕良言死的那晚开始的。
三更天,苏荷突然从梦中惊醒,额上浸出了层薄汗。
她靠着床橼坐起,将被子紧紧地裹在身上。她手头的动作突然顿了顿,将头低低地埋在被子里放声哭起来,嘴里不住地叫着慕良言的名。她说:“不过是个噩梦,良言哥哥怎么会出事?”
而当她真正听到慕良言的死讯时,她却没有哭。不是不想,而是已经哭不出来了。
老将军和夫人听到使官带来的消息顿时晕厥了过去,他们不相信自己百战百胜的儿子就这样死去。他们明明听得之前战事报捷,还说我军势如破竹。他才出征三日,怎会就这样死去?
苏荷躲在门后,只觉心漏了一拍。三更后,她便怕得不敢合眼,眼睛哭得红肿,此时已没了泪。
她目光呆滞地走上游廊。此时正是盛夏五月,廊旁的荷塘里有田田翠盖和袅娜的莲花。她想,如果自己就这样跳下去,也没人能发现吧!
想到此,她竟真地站上了廊旁雕镂着鸳鸯的木栏,身子微微倾斜,就要倒下去。
“阿荷……”就在她跳入水中的一瞬,一声撕心裂肺的嘶吼从游廊尽头传来。
她听得出,是姐姐苏沁。
似是早有预料,苏沁向皇上告假回府,正正地撞见了这一幕。
苏荷自小父母便在战火中双双去世,只剩下姐姐与她相依为命,她俩就随着逃命的难民辗转各地。
是上天有好生之德,让她们遇到了慕老将军,然后将她们领回府中当作自己的亲生女儿扶养。
转眼多年,姐姐苏沁入了宫做了妃。虽说她俩从此隔了道厚厚的宫墙,却依旧是当年一起逃命的好姐妹。
苏荷醒来的时候,姐姐、老将军和夫人都坐在床边哭哭啼啼。见她醒来,心下的大石才放下来。
姐姐紧紧地抱着她,威胁道:“你今日若死了,我也随你一起去。”然后一点点将她的泪擦干。
苏荷一直不曾叫过老将军和夫人爹娘,小时是叫不出口,等叫得出口时,她又认定自己以后是要叫二老公公婆婆的。如今,看着一旁痛哭流涕的二老,她坚定地叫了声爹娘,说:“苏荷以后哪儿也不去,就在府上伺候您二老。”
三、
可这承诺终究落空,半年后,苏荷以承琴公主的身份嫁给宁往,就是那个在战场上杀掉慕良言的人。
新婚之夜,苏荷在袖中藏了柄匕首,是当年她和姐姐被当作战俘困在东离皇宫时,一个大哥哥将她和姐姐救出来时送给她防身的。
苏荷虽是女子,在慕府这么多年,看过许多兵书,也练得一些功夫。她算好了宁往躲闪的步子,可谓势在必得。
可她没算到的是,掀开她盖头的宁往竟然就是送他匕首的大哥哥。
苏荷的一招半式终归是不济的,刚一出手,便被宁往捏住了手腕,匕首咣噹一声落地。
他不理会苏荷脸上惊讶的表情,只笑道:“黎国的女子,都是这样对待自己的丈夫?”
苏荷有话哽咽在喉咙处,半晌才道:“当年……为什么要救我?”
宁往将这当年二字琢磨了半晌,猛然想起是皇宫里那件事,淡淡道:“还人情罢了。群逸之战,你救过我一命。如此,两清。”